黄河奔腾东逝,掠过龙门雄关,滋养着这片名为韩城的土地。这里古称夏阳,是西汉史圣司马迁的故乡,更是他精神的摇篮、功业的起点与灵魂的归处。韩城的山水风骨、人文底蕴,塑造了司马迁的胸襟与气度;而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与英名,也让韩城超越了地理边界,成为承载中华文史根脉的精神地标。二者的羁绊,跨越两千余年,刻进山河肌理,融入文明血脉。
司马迁在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中明言:“迁生龙门,耕牧河山之阳”,这短短数字,清晰锚定了他与韩城的根源联系。龙门山横跨黄河两岸,西段便坐落于今陕西韩城,据清乾隆《韩城县志》记载,此处“两岸皆断山绝壁,相对如门,惟神龙可越”,既是大禹治水的遗迹,也是“鲤鱼跳龙门”传说的发源地,雄奇的山水间,早早埋下了司马迁豪迈坚韧的精神种子。而“河山之阳”,即黄河之西、梁山之南,正是今韩城芝川镇、高门原一带,这里地势平坦、宜耕宜牧,与史料中司马迁童年“耕牧”的记载完全吻合,也印证了韩城作为其出生地的无可辩驳性。
韩城不仅是司马迁的出生地,更是其家族世代聚居之地,为他提供了深厚的家学根基。司马氏家族的祖先可追溯至周代史官,八世祖司马错是战国秦惠文王时期的名将,因伐蜀有功留守巴蜀;六世祖司马靳是武安君白起的得力部下;高祖司马昌为秦始皇时期的铁官,曾祖司马无泽、祖父司马喜也均有官职,至其父司马谈时,虽以耕牧为生,却始终保持好学求知的传统,师从天文学家唐都、易学家杨何等,最终成为汉武帝时期的太史令。如今,韩城高门原、华池村仍留存着司马氏家族墓群,高门村有司马昌、司马谈等四代文官墓区,华池村有司马错、司马靳等秦代军事贵族墓区,与《史记》记载的家族世系、迁徙轨迹完全对应,印证了司马氏在韩城的千年根基。
童年与少年时期的韩城生活,为司马迁日后撰写《史记》奠定了坚实基础。在父亲司马谈的教导下,司马迁十岁便能诵读古文,早早接触到家族传承的史学基因。韩城作为秦晋交界的交通要冲,既有黄河文化的雄浑厚重,又有中原文明的温润滋养,这里的历史遗迹、民间传说,都成为他最早的历史启蒙。直到十九岁左右,司马谈举家迁往茂陵,司马迁才离开韩城,拜师董仲舒、孔安国学习《公羊春秋》与《古文尚书》,但韩城的山水人文,早已融入他的血脉,成为他一生的精神底色。
韩城的地理环境与人文气质,深刻塑造了司马迁的胸襟气度与著史品格。黄河的奔腾不息、龙门的雄奇险峻,孕育了他开阔的视野与坚韧的意志;而韩城作为千年古邑,积淀的忠义之气、务实之风,也影响了他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的著史追求。
司马迁二十岁时,在父亲的鼓励下开始漫游天下,“网罗天下放失旧事”,但他的漫游起点,始终是韩城。从这里出发,他遍历江淮、黄河、泗水等地,访问名胜古迹,搜集历史传说,而韩城赋予他的历史敏感度与人文情怀,让他能够在漫游中捕捉历史的真相,体察人间的冷暖。后来,他出使西南、扈从汉武帝巡视,得以接触更多史料,但童年时期在韩城耕读、听闻的故事,始终是他著史的重要素材——那些流传于黄河岸边的先民传说、先贤事迹,都潜移默化地融入《史记》的叙事之中,让这部千古巨著既有史家的严谨,又有文人的温情。
更为重要的是,韩城的家国情怀与忠义传统,支撑着司马迁在遭受宫刑的奇耻大辱后,依然坚守著史初心。宫刑不仅是身体的摧残,更是人格的羞辱,司马迁曾一度想放弃生命,但他想起父亲的遗志,想起故乡韩城的山水风骨,想起自己肩负的记录历史、传承文明的使命,最终选择“隐忍苟活”,以“肠一日而九回”的痛苦,历时十余年完成《史记》。这部被鲁迅誉为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”的巨著,既承载着司马迁的个人理想,也折射出韩城大地赋予他的坚韧与担当——那种不畏强权、坚守本心、忠于历史的品格,正是韩城精神的生动写照。
约公元前86年,司马迁逝世,其卒年、卒因虽无定论,但韩城人民始终将他视为故乡的骄傲,为他筑祠立墓,世代祭祀。如今坐落于韩城市南十公里芝川镇东南山岗上的司马迁祠墓,始建于西晋永嘉四年(310年),据北魏郦道元《水经注》记载,当时汉阳太守殷济“瞻仰遗文,大其功德,遂建石室,立碑树桓”,此后历代均有修缮,形成了如今依山而建、层递而上的格局。
司马迁祠墓东眺黄河,西枕梁山,北带芝水,南接魏长城,九十九级石阶层层攀升,象征着司马迁一生的坎坷与坚守,也寓意着后人对他的敬仰与尊崇。祠内的“高山仰止”“河山之阳”“龙门才子故里”等牌坊,镌刻着世人对司马迁的赞誉;墓前清乾隆年间陕西巡抚毕沅题写的“汉太史公墓”碑,以及墓冢上虬枝苍劲的古柏,诉说着千年的缅怀。这座祠墓不仅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、AAAA级旅游景区,更是韩城人纪念司马迁、传承《史记》文化的核心载体,自西晋以来,祭祀活动延续近1700年,从司马后裔的自发祭拜,逐渐发展为与“公祭黄帝”“公祭孔子”齐名的文化盛典,成为“风追司马”文化内涵的重要体现。
除了司马迁祠墓,韩城境内还有诸多与司马迁相关的遗存与印记:徐村作为司马后裔的聚居地,保留着独特的祭祀习俗,“徐村司马迁祭祀”已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;芝川镇的汉夏阳城遗址,被学界确认为汉代夏阳县治所,是司马迁出生地与家族聚居地的重要佐证;而韩城古城中,《史记》主题街区、史记博览中心等场所,让《史记》文化融入现代生活,延续着司马迁与韩城的千年联结。
韩城与司马迁的渊源,从来都是相互成就、彼此滋养的。韩城孕育了司马迁,给予他生命、家学与精神力量,让他能够以超凡的史识与坚韧的意志,写下《史记》这部千古巨著,开创纪传体通史的先河,为中华史学与文学树立了不朽丰碑;而司马迁则赋予了韩城独特的文化标识,让这座千年古邑摆脱了地理的局限,成为“史记韩城”的文化符号,吸引着无数海内外学者、游客前来追寻史圣足迹,传承文史根脉。
如今,韩城深耕“风追司马”研学品牌,每年有上万学子身着汉服在司马迁祠诵读《报任安书》,“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”的铿锵之音,穿越时空,激荡人心;《史记》国际学术研讨会的举办、非遗体验项目的开展,让司马迁文化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。而韩城人对《史记》文化的传承,早已刻在骨子里——这种传承,既是对司马迁的缅怀,也是对韩城自身文脉的坚守,更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弘扬。
黄河依旧奔腾,龙门依旧雄奇,韩城与司马迁的故事,仍在继续。两千余年的岁月流转,没有冲淡二者的羁绊,反而让这份渊源愈发深厚。韩城因司马迁而名垂青史,司马迁因韩城而精神永存,这份跨越千年的联结,不仅是一座城市与一位伟人的传奇,更是中华文脉绵延不绝的生动见证。
来源:韩城信息网